周正与身边的林骁互相对视了一眼,眼神交换间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
周正重新看向老道士,目光在他和陆昭之间扫过,最终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沉稳和正式:
“既然李道长坚持,并且这位陆先生是道长信赖的搭档,那我们就尊重道长的选择,搭档之间默契确实重要。”
他话锋一转,道:“不过道长,根据我们部门的规章制度和吸纳外部合作者的标准流程,有一个必要的环节无法省略。”
“——能力评测。”
“能力评测?”
老道士心里咯噔一下,脸上依旧维持着古井不波。
“是的。”
周正解释道:“主要是为了评估合作者的实际能力水平、擅长领域以及处理灵异事件的能力,这既是为了确保未来任务分配的科学性和安全性,也是对合作者自身负责,评测结果,将决定您未来在我们部门内部的合作等级、权限以及对应的酬劳标准。”
他顿了顿,给出了明确的时间:“评测安排在三天后。具体的时间和地点,我们会提前通知,还请道长……和陆先生,届时做好准备。”
三天后?评测?
老道士心里更虚了,连忙追问:“这个评测……具体是怎么个评测法?笔试?面试?还是……”
他可不想考什么理论知识,那玩意儿他肚子里真没多少货。
周正脸上露出一丝理解的笑意,摆了摆手:“道长放心,不是理论考试,我们处理的是现实中的‘灵异事件’,评测自然也要实战化。”
“通常,我们会挑选一个经过初步勘察、评估为‘低风险’或‘中度风险但可控’的灵异事件,由评测对象前往处理,我们会派出专业的观察记录员,全程跟随,记录处理过程中的方法选择、应对策略、资源利用效率以及最终的处理结果和现场净化程度,这些记录,将作为综合评测的依据。”
老道士听得眼皮直跳,手心有点冒汗。
关键是全程有记录员跟随……就算小哥出手解决了,那自己没出手,不肯定露馅了?
周正似乎看出了他的紧张,语气缓和地补充道:“道长不必过于担心,入门评测的事件,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危险性普遍不高,很少出现难以控制的恶性变化,主要目的是观察基本素养和应对思路,而非考验极限能力,而且,观察员都经过专业训练,并配备有标准支援装备,会在安全距离外跟随,确保评测过程的基本安全。”
老道士眼皮微跳,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陆昭依旧靠在门框上,姿势都没怎么变,仿佛这场关乎“前途”的谈话跟他没多大关系。只是当周正说到“观察员全程记录”时,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又迅速恢复了那副懒散模样。
“……我明白了。”
老道士深吸一口气,知道这事躲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应下,“三日后的评测,我们一定准时到场。”
“好。”
周正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他站起身,林骁也随之起立。
周正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薄薄的黑色皮质文件夹,打开后,从里面抽出一张卡片。
一张做工精致的金属质感名片,上面只有“周正”二字、一个内部电话号码以及一个简化的部门徽记。
他将金属名片递给老道士:“李道长,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联系我。”
“那么,李道长,陆先生,我们就先告辞了,期待三日后的评测,能够见识到二位的风采。”
周正再次微微颔首,态度无可挑剔。
说完,他便与林骁一起,转身离开了偏房,穿过庭院,走出了道观大门。
老道士和陆昭跟着送到门口,看着两人消失在巷口拐角。
关上那两扇沉重的旧木门,插好门闩,老道士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彻底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感觉比昨晚被阴童趴后背还累。
他低头看着手里冰凉的金属名片,脸上露出混杂着兴奋、忐忑、且混着茫然的复杂神色。
“小哥……”
他转身看向陆昭,晃了晃手里的名片,声音都带着点虚:“这事儿……咱们真就这么应下了?三天后,要去‘考试’?”
陆昭已经从门框边离开,慢悠悠地踱到庭院中央,仰头看了看逐渐明亮的天空,伸了个不大明显的懒腰。晨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也照出了他眼里那点还没散干净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
“嗯。”他应了一声,听起来还挺轻松。
“可是……”
老道士凑近几步,跟做贼似的:“评测啊!要去处理真的脏东西!还被人从头到尾盯着!我那点老底你是清楚的,画符念咒糊弄人还行,真动手……到时候我往那儿一站,总不能跟观察员大眼瞪小眼,然后说‘道友,你看今天天气不错’吧?然后再拿出卫生巾再撒泡童子尿吧?你这……”
“慌什么。”
陆昭打断了他的絮叨,转过头,用一副“你怎么这么笨”的眼神看着他:“办法不都是人想出来的吗?”
“啊?”老道士一愣。
陆昭语气平淡,就像在说“中午吃面条”一样自然:“你这几天好好琢磨琢磨一下,怎么‘作弊’。反正活儿是我干,分数是你拿,你只需要想想,怎么在别人眼皮子底下,装得像那么回事儿就行。”
他顿了顿,看着老道士那张懵逼的老脸,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比如,提前准备点看起来很高深、实际上屁用没有的‘法器’?或者,学几个看起来特别费劲、实际上就是瞎比划的‘起手式’?再不行……”
“你就说你请了哪位神仙下凡降服邪祟?”
老道士张着嘴,呆呆地看着陆昭。
他忽然觉得,这位陆小哥的思路,好像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清奇一点。
但不知道为什么,被陆昭这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了一通,他心里那份沉甸甸的焦虑,居然真的消散了不少。
不过......说起来,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
陆昭回到家时,已经是中午了。
江寒衣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刚泡开、还冒着热气的红烧牛肉面,兴许是刚睡醒,还在困觉的阶段,对泡面提不起什么兴趣。
这位在外面雷厉风行、让手下又敬又怕的江姐,在家里纯纯就是个能躺着绝不坐着的宅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