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后的第二天上午,陆景琛在医院的临时办公室里,与陈律师、财务总监以及一位从香港请来的资深股权顾问进行了长达三小时的闭门会议。林晚也在场,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深入地接触陆氏集团的核心财务和股权架构。她需要清楚自己身处的位置,以及这个家族企业水面之下的真实力量分布。
巨大的显示屏上,投影出复杂的股权结构图和关联企业图谱。股权顾问姓梁,五十多岁,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语速平稳,用激光笔指着图表解释。
“陆氏集团,全称陆氏控股集团有限公司,是一家在开曼群岛注册、港股主板上市的控股公司。我们目前讨论的‘陆氏集团’,通常指其旗下最主要的经营实体——陆氏实业,以及一系列控股的子公司、孙公司。陆怀山先生,也就是陆老爷子,通过其个人、家族信托以及若干控股公司,合计持有陆氏集团上市部分45%的股份。这是之前的数据。”
梁顾问切换页面,显示新的结构图。
“在陆老爷子入院前,他已将其名下15%的陆氏集团股份,通过赠与方式,分别转让给陆景琛先生5%,林晚女士5%,以及陆笑笑小姐5%(由陆景琛先生代管)。这部分转让已经完成法律手续,登记在册。因此,目前陆老爷子名下直接和间接持有的陆氏集团股份,剩余30%。”
“根据已公布的遗嘱,这剩余的30%股份,分配如下:陆景琛先生继承20%,陆笑笑小姐继承5%(仍需履行继承手续,暂时由陆景琛先生代管),剩余5%注入新成立的‘陆氏家族慈善基金’,由陆景琛先生担任**。也就是说,在遗嘱生效后,”梁顾问的激光笔落在几个关键数字上,“陆景琛先生个人及代笑笑持有的股份,加上即将继承的20%,理论上将合计达到陆氏集团总股本的30%。如果再加上林晚女士持有的5%,总计35%。”
“35%……”林晚心中默算,这在股权分散的上市公司中,已经是具有绝对控制力的持股比例。尤其是,陆氏集团其余股份相对分散,除了陆家其他成员持有的少量股份,大部分是机构投资者和公众持股。
“但是,”梁顾问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这只是理论上的静态数字。现实情况要复杂得多。首先,遗嘱尚未正式进入继承程序,老爷子仍在世,那20%的股份目前仍属于老爷子名下,其投票权和收益权处于冻结状态,由老爷子自行行使或授权行使。在老爷子清醒时,这没问题。但在老爷子目前无法表达意愿的情况下,这部分股份的投票权如何行使,存在法律和章程上的模糊地带。虽然陆景琛先生作为遗嘱继承人,在老爷子失能时,可以申请法院指定其为监护人,从而代行这部分股权权利,但这需要时间和程序。”
陆景琛点头:“这一点我知道。陈律师已经在准备相关申请材料,但法院审核需要过程。目前,这20%的股份,在董事会表决中是‘沉默’的。”
“是的。其次,”梁顾问指向图表另一侧,“陆家其他成员,包括陆明德先生、陆明芳女士,以及几位旁支的叔伯,如陆明义、陆明礼、陆明信等人,合计持有大约18%的陆氏集团股份。虽然各自比例不高,但如果他们联合起来,在特定议题上,可以形成一股不可忽视的制衡力量。特别是在您暂时无法动用那20%继承股份投票权的情况下。”
“第三,”财务总监补充道,“我们监测到,近期有一家注册在维京群岛的离岸基金‘晨星资本’,在二级市场悄然增持陆氏集团股票,目前已持有约3.5%。虽然比例不大,但增持行为持续,且资金来源不明。我们正在调查其背景,初步怀疑与陆明义等人有关联,可能是他们引入的外部资金,意图增加在董事会的话语权,或者……在关键时刻进行狙击。”
“狙击?”林晚问。
“比如,联合其他不满的小股东,提出对管理层的不信任案,或者阻挠重大决策,甚至发起恶意收购的尝试——虽然以他们目前的资金量很难成功,但足以制造巨大麻烦,打压股价,损害公司声誉。”财务总监解释。
会议室的空气凝重起来。看似陆景琛和林晚掌握了可观的股权,但实际可动用的力量因为遗嘱继承程序未完成而打了折扣,而对手却可能在暗中集结,甚至引入外部变量。
“我们的应对策略。”陆景琛开口,声音冷静,“第一,加快推动法院指定监护人的法律程序,确保那20%股份的投票权尽快归于可用。陈律师,这是首要任务。”
“明白,我会全力推进,并做好应对对方可能提出的异议或拖延战术的准备。”陈律师点头。
“第二,分化瓦解陆明义他们的联盟。”陆景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点,“18%的股份不是铁板一块。陆明德和陆明芳经过上次董事会,态度已有缓和,他们更关心的是自身利益和家族稳定,而不是跟着陆明义搞垮公司。从他们入手,给出一些承诺,比如保证他们在子公司或关联企业的现有利益,甚至适度让渡一些非核心业务的权限。先稳住他们。”
“第三,查清楚‘晨星资本’的底细。是谁在背后?资金最终来源是哪里?和陆明义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是单纯的财务投资,还是带有特殊目的的战略合作?”陆景琛看向财务总监和梁顾问,“这件事,你们和安保部门配合,尽快弄清楚。必要时,可以引入第三方调查机构。”
“第四,”陆景琛的目光转向林晚,“晚晚,你的5%股份,是已经完全在你名下、可以自由行使权利的。虽然比例不大,但在某些关键表决中,可能是决定性的一票。你需要签署一份文件,授权我作为你的代理人,行使这部分股份的投票权。这样,在需要的时候,我们可以确保投票立场一致,最大化我们可控的票数。”
“好,我签。”林晚毫不犹豫。她信任陆景琛,也清楚此刻集中力量的重要性。
“最后,”陆景琛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座几人,“在老爷子恢复清醒、能够明确表态之前,我们的核心任务是‘稳’。稳定公司运营,稳定股价,稳定人心。所有重大战略决策,能缓则缓,必须推进的,务必做到程序严谨、理由充分,不给任何人留下攻击的口实。对内,传递明确的信心;对外,展现陆氏一切如常的态势。”
会议结束,众人分头行动。林晚在陈律师准备好的授权文件上签了字。然后,她看向陆景琛,他正站在窗前,俯瞰着楼下的车水马龙,侧脸线条紧绷。
“压力很大?”她走到他身边。
“还好。意料之中。”陆景琛没有回头,“只是比预想的,动作更快,手段也更脏。晨星资本……如果真是陆明义他们找来的,说明他们不仅想要在家族内部争权,还想引入外部资本来稀释甚至威胁陆家的控制权。这是动了根本。”
“他们会成功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