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回武馆的时候,正赶上放饭。
他一进门,就看见陈旺站在院子里来回瞅,像是在找什么人。
“许师弟!”陈旺一看见他,快步迎了上来,眉头拧著,“你上哪去了?一下午不见人。快,去洗洗,晚上伙房给內院烧了鹿肉,给你留了一碗。”
许清笑了笑,笑容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陈师兄,我去我小姑家了,忘了跟你说。”
说完去了水房。出来时,张妈已经把鹿肉和大白馒头端了出来,碗里码得冒了尖,油亮亮的肉汁都从碗沿溢了出来。
鹿肉比猪肉更有嚼劲,越嚼越香,汁水渗进馒头里,许清大口吃著,每一口都扎实。
吃完饭,照旧去练武场练拳。
不同的是,今晚他没换练功服,还是穿著那身旧衣裳。
天渐渐黑透。
练武场又是只剩许清一个人。
许清没再打拳,而是上了梅花桩。
桩上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没了拳声,院子里出奇的静,静得能听见远处护城河的水声,能听见几条街外更夫敲梆子的闷响。
许清等到子时。
等到万籟俱寂,等到屋里传出师兄弟的鼾声,等到院子里连虫鸣都歇了,才悄无声息地走到墙边。
墙不低,足有八尺,可他练武有了根基,脚一蹬,身子一纵就攀上了墙头,翻身落地的时候,脚尖先著地,没发出一点声响。
他不知道的是,內院入口处的阴影里,寧云正靠墙站著,目光穿过夜色,落在他的身上。
这些天,寧云都会偷偷藏在暗处看许清打拳站桩。
在许清身上,他看到了自己。不是看到许清的脸,是看到了那股劲,那股不甘被踩在泥里的、拼了命往上拱的劲。
许清每打一拳,每站一桩,都像是替他在打,替他在站。
“桩功半炷香入门,三天入门五行拳,深夜翻墙出院......我这个师弟还真是让人看不透。”寧云摇头笑了笑,走到墙边,脚下一纵,便跃过墙头,落地无声,追了上去。
他早已达暗劲圆满,虽然脚跛了,实力大不如前,但跟在一个连明劲都不到的少年身后不让人发现,还是绰绰有余的。
......
许清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夜深了,长街空空荡荡,两边的店铺都上了门板,黑漆漆的,只有巷口偶尔亮著一盏昏黄的灯笼,在风里摇摇晃晃。
他的脚步轻得像猫,踩在青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响。照著白天记好的路线,左拐,右拐,穿过一条长街,再绕过一条窄巷......
不多时,就到了陈江的小院。
他蹲在墙角,耳朵贴著墙根,仔细听了听。
院里一道鼾声,粗重、浑浊,像一口破锅在火上咕嘟咕嘟地响,中间还夹著几声含混的梦囈。除此外,再没有多余的声音。
他翻墙进院。
屋门竟然开著——陈江喝醉了酒,也自信这片地界没人敢找他的麻烦,压根没有閂门的习惯。门虚掩著,留著一道缝,像是专门给他留的。
许清早看出来了,陈江没什么练武跟脚,比刘三强不了多少,欺压別人靠的都是那个凶横劲,以及背后的帮派。
他要杀陈江不难。
这回他没有刀。他也不想用刀。
杀这样的人,用刀太便宜他了。
他要生生锤死陈江!
许清进屋,反手关上了门。他的眼睛很快適应了屋里的黑暗,窗欞缝里透进来的一点月光,刚好够他看清床上那团模糊的人影。
陈江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打著呼嚕,嘴巴大张著,口水直流,脸上带著白天那副令人作呕的痞笑。可能在梦里还在调戏哪个良家妇女。
一屋子酒气,混著脚臭和汗臭,熏得人想吐。
许清一步一步上前。
他低头看著陈江。
看著这张脸。
小姑红了的眼眶在眼前晃。姑父撞在门框上的那声闷响在耳边响。那个下流的眼神,那只想摸小姑的手......
他慢慢抬起拳头,手臂上青筋暴起。
一记炮拳。
带著满腔的恨意,带著压在心底的所有怒火,狠狠砸在陈江的胸口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脆。
陈江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还没看清眼前是谁,一口血已经喷了出来,溅在枕头上,黑红一片。
他想叫,许清的第二拳已经到了。
崩拳。正中面门。
鼻樑骨碎裂的声音像是踩碎了一个核桃。陈江的惨叫被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声含糊的闷哼。血沫子从鼻腔和嘴角一起涌出来,糊了他一脸。
他的身子猛地弓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壳的虾,脊背从床板上弹起来,又被许清一拳砸平。
“这一拳,替我姑姑打的。”许清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