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核心后的第五天,老夫子做了一个决定——主动出击。
这不是一个容易的决定。他们只有十五个人,面对的却是整个漫画守护者组织。那些强化角色的数量不详,但根据阿明从剧情提示器上截获的情报,至少有上百个,分布在城市各个角落。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没有痛觉,没有恐惧,没有自主意识。他们是最完美的士兵——不会犹豫,不会退缩,不会质疑命令。而老夫子这边,护士、民工、老师、司机、卖水果的、开出租车的……他们连统一制服都没有,战斗经验约等于零。
但老夫子不想再等了。等下去,漫画守护者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强。他们的监控网络只会越来越密,越来越紧。等到他们把所有觉醒者的位置都摸清了,等到他们准备好一次性收网,那就晚了。他们要抢在敌人前面动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打哪里?”阿明问。他坐在老夫子家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剧情提示器,屏幕上显示着漫画守护者的据点分布图——密密麻麻的红点,像一片正在扩散的皮疹。
“打最大的那个。”老夫子指着地图中央最大的红点,“城东通讯塔。那是他们的监控中心。摧毁了那里,他们的监控网络就会瘫痪至少三天。三天时间,足够我们做很多事。”
阿明放大那个红点,屏幕上出现了通讯塔的三维模型——塔身高六十米,顶部有一个球形的雷达罩,像一只巨大的、睁开的、蓝色的眼睛。塔身的周围有四座哨塔,每座哨塔上有两个守卫。塔基有一个地下入口,通往监控中心。根据截获的情报,监控中心里至少有十五个强化角色在值班,还有三个“管理员”——不是强化角色,而是真正的漫画守护者成员,有自主意识,会思考,会决策,比强化角色难对付得多。
“十五个强化角色,三个管理员,加上塔上塔下的守卫,总共至少二十五个敌人。”阿明报完数,抬头看着老夫子,“我们十五个人,大部分没有战斗经验。”
“不是十五个人。”老夫子纠正道,“十五个觉醒者。我们有超能力,他们没有。”
阿明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得对。我们有超能力。他们只有人海战术。”
计划在当天晚上制定出来了。不是老夫子一个人定的,是所有人一起定的。十五个人挤在阿明家的客厅里,七嘴八舌,吵吵嚷嚷,像一群在争食的麻雀。赵老师建议从外围逐步推进,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往里打。老李建议声东击西,先派人去东边制造混乱,然后主力从西边潜入。小月建议用小范围瞬移直接跳到塔顶,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每一个建议都有道理,但每一个建议都有漏洞。他们争论了将近两个小时,吵得脸红脖子粗,最后是老夫子拍板定下了方案。
“不是一个人定方案,是所有人一起定方案。十五个人,十五颗脑袋,总比一个人想得周全。”老夫子后来对大番薯说。大番薯当时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只是听着、看着、记着。他的能力不是战斗,但他有一个比战斗更重要的任务——保护铁盒子里的纸条。那些纸条是他们的历史,是他们的证据,是他们存在的证明。如果纸条丢了,他们就算打赢了这一仗,也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
行动定在凌晨两点。不是老夫子选的,是阿明选的。凌晨两点是人类生理上最困倦的时候,也是强化角色程序最迟钝的时候——他们的系统每小时会进行一次自动维护,维护期间反应速度会下降百分之三十。维护时间恰好是凌晨两点到两点十五分。
“你怎么知道他们的维护时间?”老夫子问阿明。
阿明晃了晃手里的剧情提示器。“这玩意儿能黑进他们的系统。不是全黑,是偷看。就像趴在窗户外面偷看屋里的人在干什么,进不去,但看得见。”
老夫子看着阿明,看着他那双年轻但写满了疲惫和坚毅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他才十五岁,本该是每天上学、打游戏、跟同学吹牛的年纪。但他现在在做的事,是策划一次针对武装组织的攻击行动。他不应该做这些,但他做了。因为没有人替他做。因为如果他不做,就没有人会做。
“阿明。”老夫子说。
“嗯?”
“打完这一仗,你去上学吧。”
阿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凌晨一点,所有人到齐了。城东通讯塔坐落在开发区的一片荒地上,四周没有居民楼,没有商店,没有路灯,只有一条孤零零的水泥路通向塔基。塔身很高,在夜色中像一根黑色的针,刺向天空。塔顶的雷达罩发出微弱的蓝光,一明一暗,像心脏在跳动,像眼睛在眨,像一个沉默的、不眠的、永不闭眼的哨兵。
老夫子蹲在距离通讯塔五百米外的一条排水沟里,身边是阿明和大番薯。其他人分散在四周,各自躲在阴影中,像一群等待猎物靠近的狼。夜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老夫子缩了缩脖子,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排水沟里有一股腐臭味,不知道是死老鼠还是烂菜叶,熏得他眼睛发酸。但他不敢动,怕发出声音被守卫发现。
阿明举起剧情提示器,屏幕上显示着通讯塔的热成像。塔上有六个红点——四个在哨塔里,两个在塔顶的雷达罩旁边。地下监控中心里有更多的红点,密密麻麻的,像一窝蚂蚁。十五个强化角色,三个管理员。二十八个敌人,比预估的还多三个。
“情报有误。”阿明压低声音,“多了三个。”
老夫子的心跳加速了。多三个强化角色,就意味着他们要多对付三个不会疼、不会怕、不会累的敌人。他们的计划是基于二十五个敌人制定的,多出来的三个怎么办?
“按原计划。”老夫子咬了咬牙,“我们没时间重新计划了。”
阿明点了点头,把剧情提示器装进口袋。“两点整,我数到三。”
凌晨两点整。
阿明开始倒数。“三、二、一——放。”
小月第一个动了。她从藏身的灌木丛里瞬移到了哨塔顶上,出现在一个守卫身后。守卫感觉到了身后的气流变化,转过头,白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发光。小月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一脚踹在他的后背上,把他从哨塔上踹了下去。守卫从十几米高的哨塔上坠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砰”。他没有死——强化角色的身体比普通人结实得多——但腿断了,站不起来了。
小月的瞬移只有十米,但足够了。她从哨塔顶瞬移到塔身中部的检修平台上,从检修平台瞬移到塔顶的雷达罩旁边。两个守卫正在雷达罩旁边巡逻,看到突然出现的小月,愣了一下,程序在运行、在判断、在计算——入侵者,需要清除。他们伸出手,想抓住小月,但小月又瞬移了,从他们中间穿过去,出现在他们身后。她的手心里攥着阿明给她的信号***——一个小小的、圆形的、像硬币一样的东西。她把它贴在了雷达罩的外壳上。
***启动了。雷达罩的蓝光开始闪烁,一明一暗,一明一暗,频率越来越快,像一颗快要爆炸的心脏。守卫们停下了动作,白色眼睛盯着闪烁的蓝光,程序出现了混乱。他们的任务是守护雷达罩,不让任何人靠近。现在雷达罩出了问题,他们的程序不知道该先处理入侵者还是先处理雷达罩。两种指令在处理器里打架,打得不分胜负,最后系统崩溃了。
两个守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两尊雕塑。他们的白色眼睛还睁着,但瞳孔涣散了,像两颗失去了光泽的玻璃珠。
成功了。老夫子在心里喊了一声。信号***是阿明用剧情提示器的“干扰模块”临时改装的,能发射特定频率的电磁波,干扰强化角色与控制系统之间的通讯链路。***启动后,强化角色会失去指令来源,程序陷入死循环,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但时间有限,最多只有十分钟。
“十分钟,够了。”老夫子从排水沟里跳出来,朝通讯塔冲去。
其他人也动了。老张开着钢铁化皮肤,像一辆人形坦克一样冲向塔基的地下入口。两个守卫站在入口两侧,看到老张,伸出手想拦住他。老张没有停,直接用肩膀撞了过去,把两个守卫撞飞了。守卫的身体砸在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墙壁被砸出了两个坑。守卫滑落到地上,一动不动,不是死了,是程序被冲击力打乱了,需要重启。
地下入口的铁门是老张用手撕开的。不是撬开的,不是砸开的,是生生用手把铁皮撕开的。钢铁化皮肤让他的手指变成了金属,比任何工具都坚硬。铁皮在他手里像纸一样被撕开,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在黑暗中回荡。
老夫子冲进地下入口,身后跟着阿明、大番薯、小月、老李、小王、林姐、老周、赵老师、孙老师、小光,还有那个全职妈妈——她姓吴,大家叫她吴姐。她没有战斗型的能力,但她有一把从家里带出来的菜刀。她不会用菜刀打架,但她握着菜刀的样子很吓人——因为她不怕。一个连死都不怕的全职妈妈,比任何战士都可怕。
地下监控中心很大,至少有三百平米。一面墙上是巨大的显示屏,上面显示着漫画世界的全景地图,那些蓝色的标记还在移动,在闪烁,在告诉漫画守护者每一个觉醒者的位置。老夫子看到自己的标记在通讯塔的位置,是蓝色的,旁边写着“老夫子”三个字。他看着那个标记,突然觉得很愤怒——不是对漫画守护者的愤怒,而是对“被监视”这件事本身的愤怒。他们不是动物,不是标本,不是可以被随意观察的对象。他们是人,有权利不被监视,有权利保护自己的隐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