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白之物泼洒在干燥的土地上,像是一幅用色拙劣的抽象画。
布鲁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最后一声吼叫,那个两米二的庞大身躯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没什么摇晃,也没有挣扎,就是单纯的物理失衡。
尘土飞扬。
没有尸体是完整的,尤其是头部。
塞拉菲娜原本慵懒靠在马车软垫上的身体瞬间紧绷。
她那双总是带着审视和高傲的眼睛死死盯着布鲁特的尸体。
她见识过无数高阶魔法造成的死亡。
火球术会把人烧焦,风刃会把人切碎,雷击会让人碳化。
但这一切都需要过程。
需要魔力汇聚,需要吟唱,需要元素排列。
肖恩刚刚做了什么?
没有魔力波动。
周围的光元素甚至依然懒洋洋地游离在空气中,根本没有被调动的迹象。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异常,就是那个黑色的铁疙瘩在响了一声后,产生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热量和推力。
这不魔法。
塞拉菲娜感觉自己的认知出现了一道裂痕。
她看向那个站在场中央的年轻人,第一次觉得这个想把所有漂亮女人都塞进家里的好色少爷,变得极其陌生。
“威力溢出了。”
肖恩看着还在冒烟的枪口,眉头微微皱起,“穿甲符文配高爆底火,打这种没脑子的确实浪费。”
“下次这种货色,普通铅弹就够了。”
他自言自语的声音不大,但在死一般寂静的黑木子爵府门口,清晰得让人发寒。
一股刺鼻的硝烟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辛辣,干燥,带着死亡的气息。
肖恩抬起手,拇指熟练地拨动击锤。
咔哒。
清脆的机械咬合声。
这声音像是某种开关,把西拉斯·沃尔夫从呆滞中强行拽回了现实。
这位精明的子爵此刻脸色比地上的石灰还要惨白,他精心打理的金色卷发软塌塌地贴在脑门上。
纯粹的生理性恐惧。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肖恩可能会输,可能会被布鲁特打断腿,甚至他身后的护卫会出手帮他赢得决斗,虽然很丢面子。
但那样至少还在他的理解范围内。
贵族决斗嘛,拼的不就是谁家底厚。
死一个骑士也只是死一个骑士,谁也不能说什么。
但他没见过这种杀人方式。
抬手,响声,头没。
太快了,快到连求饶和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如果刚才肖恩指的不是布鲁特,而是他……
西拉斯感觉膝盖里的骨头变成了水。
“我赢了。”
肖恩的声音打断了西拉斯的胡思乱想。
黑洞洞的枪口并没有收起来,而是随意地在空气中画了个圈。
“按照约定,我想西拉斯子爵应该知道怎么做?”肖恩笑得很灿烂,露出一口白牙。
被那个黑漆漆的圆孔指着,西拉斯感觉自己的肠胃都在抽搐。
霍尔登家族什么时候出了这种怪物?
虽然理智告诉他,当众射杀一位直属封臣会引来王室的调查,甚至可能引发领地战争。
但理智这东西,在脑袋开花面前一文不值。
命只有一条。
“愿……愿赌服输。”
西拉斯努力想要维持贵族的体面,但他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来人……去库房……取钱。”
身后的仆从和骑士们如梦初醒,有人甚至在转身时绊了一跤。
布鲁特的尸体就横在那里,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警告线,没人敢多看一眼。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在西拉斯看来简直度日如年。
肖恩一直没把枪收起来,他就那么随意地把玩着,转轮旋转的咔咔声一下下敲在西拉斯的心脏上。
终于,几个仆人抬着沉重的箱子走了出来。
“四百五十金币,都在这里。”西拉斯咬着牙,心在滴血。
苏珊从马车上下来,这位曾经的管家夫人此刻表现出了极高的职业素养。
她无视了地上的尸体和血腥气,指挥着随行的骑士清点金币。
金币碰撞的声音悦耳动听。
苏珊合上账本,对着肖恩点了点头:“数目没错。”
“很好。”肖恩终于垂下了手臂,那把名为“左轮”的凶器被他插回了腰间的皮套里。
西拉斯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压在胸口的大石终于落地。
只要这尊瘟神走了,钱以后还能再赚。
想到地,西拉斯的眼珠转了转。
那五百亩农地虽然租期到了,但上面的作物可是实打实的。
今年虽然旱,但黑木领这边的灌溉一直没停,那片地里的小麦眼看就要成熟了。
那可是好几车粮食,这种年景下,粮食就是金子。
“那个……贤侄啊。”西拉斯搓了搓手,脸上又挤出了那种商人特有的市侩笑容,虽然此时看起来比哭还难看,“既然赌约履行了,钱你也拿了,地我也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