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酉河北岸茂密的山林,溃兵们沿着小道向深山跋涉。
“轰!!!”
一声沉闷爆炸声,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传来。
所有人都驻足停下脚步,齐刷刷回头望去。
只见酉河南岸桥头,一团巨大的火光猛地膨胀开来,照亮了小半边夜空,然后转瞬即逝,但那瞬间的光亮,却如同烙印,深深烙在了每个人心里。
紧接着他们看到无数火把的光点迅速涌过石桥,登上了北岸,开始分散开来,四处搜寻。
显然,那些自愿留下的伤员用生命,为他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那些有名有姓的人,都死了。
林间一片死寂,只有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呜咽。
许久,陆安缓缓转过身,此时他的表情已不再茫然。
一百多个劫后余生的溃兵仰头望向他。
陆安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和泥污,在黎明前清冷的月光映照下,轮廓却显得格外清晰。
“走吧。”
他目光扫过眼前每一张翘首以盼的脸。
“我带着你们,”
“回去。”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一百多道沉默背影上。
前路依然黑暗,山林依然险峻。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无头苍蝇般的溃兵。
他们有了方向。
也有了,要带着他们“回去”的人。
……
半个月后。
落日将西天染成片片绚烂血色,层层叠叠的苍翠山峦在余晖中勾勒出金墨色。
此乃容美宣慰司辖地,山势比保靖土司更为险峻奇崛,入目所及皆是古木参天、藤萝密布。
不远处的灌木丛随着一阵晃动,猛地钻出一个人头。
那人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手中高高举着一只还在挣扎抽搐的猎物。
那是一只体型颇大的野鸡,肚子被弩箭贯穿,这种生活在湘鄂西高山林间的野味,肉质紧实。
“抓着了!有肉了!”那人声音兴奋欢呼。
随着他的声音,灌木丛里又冒出几个脑袋,无一例外都是逃出生天的溃兵。
目光聚焦下,大家无不舔着干裂的嘴唇,喉结上下滚动,死死盯着那只野鸡,仿佛那是什么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不远处的山洞外立着篝火,篝火旁,陆安正和胡飞熊低声说着什么。
半个月的颠沛流离、风餐露宿,陆安原本清秀的脸也更加瘦削,且胡子拉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