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维恩起得很早。
他并没有叫醒两姐妹,先是出去了趟。
再回来时,一切刚刚好。
推开门,两个女孩已经醒了。艾拉坐在床边梳头,动作很慢,一下一下。艾玛趴在床上晃着腿,见他出来,立刻翻身坐起来。
“主人早!”
维恩点头。
“早。”
早饭依旧是黑面包和麦粥。
两个女孩吃东西的速度比昨天慢了些。不是饿得没那么厉害了,是学会了“细嚼慢咽”这四个字怎么写。艾玛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眼睛却一直往维恩脸上瞄。
“想问什么?”
艾玛眨眨眼。
“主人,今天做什么呀?”
维恩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
“等人。”
“等谁?”
“给你们量衣服的人。”
艾玛愣了愣。
艾拉也抬起头。
“量……量衣服?”
“去寒霜镇要穿厚衣服。”维恩说,“你们身上的太大了,不合身。”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
艾玛先笑了。
“有新衣服穿!”
艾拉也笑了,笑得比妹妹轻,但眼睛弯弯的,像两弯月牙。
早饭还没吃完,人就来了。
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手里提着个藤编的篮子,里面装着皮尺、剪刀、针线包和几块布料样子。她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维恩神父,我来了。”
维恩点头。
“请进。”
妇人走进来,目光落在两个女孩身上,愣了一下:“就是这两个?”
“对。”
妇人又看了一眼,没说话。她放下篮子,从里面取出皮尺。
“小姑娘,站过来。”
艾玛先走过去。
艾拉犹豫了一下,也站了过去。
妇人开始量。肩宽、胸围、腰围、袖长、裙长,皮尺在她们身上绕来绕去,每量完一处,就报一个数,自己记在脑子里。
“这俩孩子……”量到一半,妇人忽然开口,“是神父您新收的?”
维恩点头。
“是。”
妇人没再问。
但她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多停留了会儿。
量完尺寸,妇人收起皮尺。
“明天早上能做好。两身厚的,两身薄的,再加一件斗篷。”她顿了顿,“冬天又来了,我给你用最好的料子,不加钱。”
维恩点头。
“麻烦了。”
妇人摆摆手。
“不麻烦。神父您这些年帮了我们多少忙,这点事算什么。”
她提着篮子走了。
艾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
“主人,那个婶子……认识您?”
维恩没回答。
艾拉在旁边轻轻拉了拉妹妹的袖子。
“主人那么厉害,肯定认识很多人呀。”
艾玛点点头,也不知道是真懂了还是装懂了,显然她对于自家主人是奥德里安最著名的神父并没有太大的概念。
接下来的一天,维恩确实很忙。
但忙的不是准备物资,而是“还账”。
昨天答应了那些妇人,今天可以来忏悔。
从上午开始,教堂的忏悔室就没空过。
第一个来的是粮商太太。
她坐在隔窗对面,声音压得很低。
“神父,我有罪。”
维恩没说话。
“我……我丈夫上个月去了邻国做生意,要三个月才能回来。我……我这几天总是想……想……”
她没说完。
维恩等着。
“想什么?”
粮商太太的声音更低了。
“想您。”
维恩依旧没说话。
粮商太太继续说:“我知道这是罪,我不该……可我就是控制不住。每次路过教堂门口,我都想进来。每次看到您,我都……我……”
她说不下去了。
维恩的手从隔窗探过去,覆在她手上。
“神的宽恕,会抚平你的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