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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莓味的告白

## 第二章

邱莹莹一夜没睡好。

她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反复回放白天的每一个画面——金载原从讲台上走下来的样子,他说“对牙齿不好”时微微皱起的眉头,他在纸条上写“你犯傻的样子很有趣”,还有他含着那根棒棒糖时含糊不清地说“甜的”。

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像高清照片,连细节都分毫毕现。

她甚至记得他t恤领口的形状——圆领,边缘有一圈细细的白色滚边,被汗微微浸湿之后颜色深了一个色号。

邱莹莹把被子蒙在头上,无声地尖叫了一声。

完了完了完了。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高一的时候班上也有长得好看的男生,隔壁班也有打篮球很帅的,她从来都是看一眼就忘了,最多跟林栀栀感叹一句“哇他好帅”,然后转头就继续吃她的棒棒糖。

但金载原不一样。

她也说不清哪里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他的好看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然后就忘掉的好看,而是那种越看越耐看、越看越觉得“这个人怎么连呼吸都好看”的好看。而且他不只是好看,他还安静,还礼貌,还认真地把她名字写在笔记本上还标注拼音,还帮她解围数学题,还在食堂跟她交换便当,还吃了她的棒棒糖。

等等,棒棒糖。

邱莹莹突然从床上坐起来,摸黑在床头柜上摸索了一阵,找到了那根被金载原含过的棒棒糖——她把它用纸巾包着带回了家,放在床头柜上。

她打开台灯,把纸巾包拆开。棒棒糖已经完全化了,糖纸黏糊糊地粘在糖棍上,粉红色的糖浆渗进了纸巾里,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邱莹莹盯着那根光秃秃的糖棍看了三秒,然后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邱莹莹,你是不是变态?”她对着镜子骂自己。

镜子里的女孩顶着一头鸡窝似的乱发,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嘴角还沾着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巧克力酱——大概是昨天吃完棒棒糖之后没擦嘴。

她叹了口气,关了灯,重新躺回床上。

这次她强迫自己想点别的事情——明天要交的数学作业还没写,英语课文的背诵还没完成,林栀栀说周五要一起去买奶茶……

但这些念头撑不过三秒,就会被金载原的脸挤走。

她闭上眼,看见的是他投篮时手腕轻轻一抖的动作。

她睁开眼,看见的是天花板上那道裂缝,在黑暗中像一根白色的糖棍。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一句:“金载原,你害人不浅。”

回答她的是窗外永不停歇的蝉鸣。

第二天早上,邱莹莹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教室。

教室里已经到了大半的人,嘈杂声一如既往。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发现金载原已经坐在那里了。

他比她来得早。

他今天穿的是和昨天一样的校服——大概南城一中的校服不止一套——但袖口的褶皱方式不太一样,昨天是挽了两道,今天是挽了一道半,露出一截更加纤细的手腕。手腕上戴着一块很简洁的手表,表盘是深蓝色的,皮质表带,看起来很旧了,但保养得很好。

“早。”邱莹莹坐下来,声音沙沙的,像是嗓子眼里塞了一团棉花。

金载原转过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你……没睡好?”他问。

邱莹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黑眼圈:“很明显吗?”

“嗯。”金载原点了点头,然后想了想,从笔袋里拿出一小盒东西递给她。

邱莹莹低头一看——是一盒薄荷糖。铁盒包装,上面印着韩文,图案是一颗绿色的薄荷糖躺在叶子上。

“提神的。”金载原说。

邱莹莹愣了一下,接过来打开,取了一颗放进嘴里。薄荷的清凉瞬间冲上头,整个脑子像被人用冰水浇了一遍,瞬间清醒了不少。

“谢谢。”她把铁盒还给他。

金载原摇了摇头:“你留着。”

邱莹莹看了看铁盒,又看了看他,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她把铁盒放进自己的笔袋里,又从书包里掏出一根草莓味棒棒糖,放在他桌上:“交换。”

金载原看着那根棒棒糖,沉默了一秒,然后拿起来放进了笔袋里——和昨天那根放在一起。

邱莹莹注意到他的笔袋里已经有两根没拆的棒棒糖了,一根苹果味的,一根草莓味的。

“你怎么不吃?”她问。

“舍不得。”金载原说。

这两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到邱莹莹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幻听。但她听得清清楚楚——舍不得。

她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了。

“有什么舍不得的,”她故作轻松地说,“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金载原没有回答,只是把笔袋的拉链拉好,放回桌面上。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对待珍贵物品的小心翼翼。

邱莹莹不敢再想了。

第一节是语文课。

语文老师姓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的,喜欢在课堂上摇头晃脑地念古文。他的课是整个高二(三)班最安静的课——不是因为大家听得认真,而是因为太催眠了。

今天讲的是《赤壁赋》。陈老师站在讲台上,用他特有的、像老牛拉车一样缓慢的语速念道:“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

邱莹莹的注意力在“七月既望”四个字上停留了大概五秒,然后就开始飘了。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瞟。

金载原在认真听课。他的坐姿很端正,背挺得直直的,两手放在桌面上,左手压在课本上,右手握着笔。他的课本上贴了很多彩色的便签纸,每一张上都写着密密麻麻的笔记。

陈老师念完一段,开始逐句讲解。他讲到“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的时候,说:“这句写的是江面上的风轻轻吹过来,水面没有波纹。苏轼用很平淡的笔触,写出了赤壁之下的宁静。”

金载原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清风徐来,水波不兴”八个字,然后在旁边用韩语做了注释。他的韩语字写得也很漂亮,圆润流畅,像一串串小气泡从水底浮上来。

邱莹莹偷偷看了他一眼,又偷偷看了他一眼,然后被他抓了个正着。

金载原转过头,看着她,微微歪了一下头,表情像是在问“怎么了”。

邱莹莹赶紧转回去,盯着课本上的《赤壁赋》,假装自己在认真研读。

课本上的字在她眼前糊成了一片,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只知道自己的耳朵很烫。

下课之后,邱莹莹趴在桌上装死。林栀栀走过来,在她旁边的空位子上坐下——那是孙浩以前的座位,现在空着,偶尔有人来串座。

“你昨晚干嘛了?黑眼圈这么重。”林栀栀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

“没干嘛,失眠。”邱莹莹闷闷地说。

“为什么失眠?”

“不知道。”

林栀栀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金载原——他正低着头看书,耳朵上戴着一副白色的耳机,似乎没有在听她们说话。

林栀栀凑到邱莹莹耳边,压低声音说:“是不是因为某人?”

邱莹莹的脸“腾”地红了:“你说什么呢!不是!”

“我还没说某人是谁呢,你就知道不是了?”林栀栀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邱莹莹把脸埋进胳膊里,不说话了。

林栀栀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突然正经起来:“莹莹,我跟你说认真的,你要是真的喜欢他,就主动一点。你看他,长得好看,成绩好,脾气也好,你不抓紧,过两天就被别人抢走了。”

“抢走就抢走呗。”邱莹莹闷声说。

“你真这么想?”

邱莹莹没说话。

她当然不是这么想的。但她能怎么办?她才认识他一天,就跑去跟人家说“我喜欢你”?那不叫表白,那叫耍流氓。

而且——万一他不喜欢她呢?

万一他对每个人都这么温柔呢?

万一他只是因为不好,不知道怎么拒绝别人的好意,所以才勉强收下她的棒棒糖呢?

她想起他说的“舍不得”,心里又甜又酸,像同时吃了一颗草莓糖和一颗柠檬糖,两种味道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重。

“慢慢来吧。”她终于说。

林栀栀叹了口气:“你这个性格,迟早要吃亏。”

第二节是物理课。

物理老师姓刘,是个年轻男老师,刚毕业没两年,上课喜欢讲段子,跟学生关系很好。他今天讲的是力学,牛顿第二定律。

“f=ma,这个公式大家都不陌生吧?”刘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大大的公式,“力等于质量乘以加速度。简单来说,就是你推一个东西,推得越用力,它跑得越快;东西越重,它越难推动。”

他在讲台上比划了一下推东西的动作,全班笑了。

“来,我们来看一道题。”他在黑板上写了一道计算题,“一个质量为2kg的物体,受到一个大小为10n的水平推力,求物体的加速度。”

邱莹莹拿起笔开始算。物理是她除了英语之外最好的科目,虽然比不上数学好的那些学霸,但至少不会像数学那样让她头疼。

她很快算出了答案:a=f/m=10/2=5m/s2。

她刚把答案写在笔记本上,就听见旁边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错了。”

邱莹莹转头,看见金载原正看着她的笔记本。

“哪里错了?”她问。

金载原指了指题目:“有摩擦力。”

邱莹莹低头一看——题目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物体与水平面的动摩擦因数为0.2。”

她刚才太着急,根本没看到这行小字。

“哦……”她赶紧重新算。摩擦力f=μmg=0.2×2×10=4n,合力f合=10-4=6n,加速度a=6/2=3m/s2。

“这次对了。”金载原说。

邱莹莹松了一口气,刚想把答案抄到作业本上,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有摩擦力?”她问,“你刚才不是在看自己的书吗?”

金载原愣了一下,然后移开了视线。

“我……看了一眼。”他说。

“看了一眼就看到下面那行小字了?”邱莹莹狐疑地看着他。

金载原没有回答,低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但邱莹莹注意到他的耳朵又红了。

她突然有一种奇怪的直觉——他刚才根本没有在认真看书。他一直在偷偷注意她。

这个念头让她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不对,她想多了。肯定是想多了。

她用力咬了一口棒棒糖,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物理题上。

但那些数字和公式像是长了腿一样,在纸上跑来跑去,怎么都抓不住。

中午吃饭的时候,邱莹莹、林栀栀和金载原又坐在了一起。

今天的食堂格外热闹,因为发生了一件大事——高二(一)班的班花苏晚晴,带着两个女生,端着餐盘走到了金载原面前。

“你好,我叫苏晚晴。”苏晚晴站在金载原面前,笑容明媚得像一朵向日葵。她扎着高马尾,校服穿得整整齐齐,但腰线那里别了一个小巧的蝴蝶结别针,在一群灰扑扑的校服中间格外显眼。

金载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好。”

“你是韩国人对吧?我学过一点韩语。”苏晚晴用韩语说了一句“你好”,发音标准得让邱莹莹都愣了一下。

金载原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用韩语回了一句。

两个人用韩语交谈了几句,语速很快,邱莹莹一个字都听不懂。她只能看着苏晚晴笑靥如花,金载原礼貌地点头,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一种她无法介入的气场。

她的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酸涩的感觉,比柠檬味棒棒糖还酸。

“那个苏晚晴,动作也太快了吧。”林栀栀在旁边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不满,“昨天才转来,今天就下手了。”

邱莹莹没说话,低着头扒饭。红烧排骨在她嘴里突然变得没有味道了。

“她会说韩语,了不起啊?”林栀栀继续嘀咕,“我们莹莹英语还好呢,有什么了不起的。”

“栀栀,别说了。”邱莹莹低声说。

金载原和苏晚晴的对话大概持续了两分钟。苏晚晴最后说了一句什么,金载原点了点头,苏晚晴笑着走了。走之前她看了一眼邱莹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表情似笑非笑。

邱莹莹没看懂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但她本能地觉得不太舒服。

“她跟你说什么了?”邱莹莹问金载原。问完之后她又觉得自己太多管闲事了——人家说什么关她什么事?

金载原想了想,好像在斟酌怎么翻译:“她问我……周末有没有时间,想带我去……逛逛。”

“逛街?”林栀栀插嘴。

“差不多。”金载原点了点头。

“那你答应了吗?”邱莹莹问。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金载原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我说……周末要学习。”

邱莹莹心里的一块石头突然落了地。她低头扒了一口饭,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但马上又压下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林栀栀在旁边翻了一个白眼,用只有邱莹莹能听见的声音说:“你们两个,真的急死人。”

吃完饭,三个人一起回教室。走在走廊上的时候,邱莹莹突然想起一件事。

“金载原,你的是跟谁学的?”

“在首尔,有一个老师。中国人。”金载原说,“每个星期……两次课。”

“学了一年?”

“嗯。”

“一年就能说成这样,很厉害了。”邱莹莹由衷地说。她想起自己学了六年英语,口语还是磕磕绊绊的,见到外国人就紧张。

金载原摇了摇头:“还不好。很多词……不会。说话的时候……要想很久。”

“没关系,你可以在日常对话中慢慢学。”邱莹莹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什么不会的,问我。”

她拍完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拍了拍金载原的肩膀。她的手掌隔着校服的面料感受到了他肩膀的温度和硬度,薄薄的肌肉线条在掌心下一闪而过。

她的手像被烫了一样缩了回来。

金载原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谢谢你。”

邱莹莹把手插进口袋里,攥紧了里面的棒棒糖棍。

她的掌心还残留着他肩膀的温度,热热的,像握着一颗刚拆开包装的糖。

下午第一节是历史课。

历史老师姓孙,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声音很尖,喜欢在课堂上提问,答不上来就罚站。全班最怕的就是她的课。

今天讲的是中国古代的科举制度。孙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个大大的“科举”两个字,然后开始讲解。

“科举制度始于隋朝,完善于唐朝,历经宋元明清,直到1905年才废除,延续了一千三百多年。它是中国古代选拔官员的主要方式。”

她在讲台上走来走去,声音尖利得像粉笔在黑板上划过:“科举考试分为乡试、会试、殿试三级。考中乡试的叫举人,考中会试的叫贡士,殿试之后叫进士。进士的第一名,就是状元。”

邱莹莹努力听着,但孙老师的声音实在太有催眠效果了。她的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邱莹莹!”

孙老师的声音像一记惊雷,把她从半梦半醒中炸醒。

“到!”她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

“我刚才讲了什么?你重复一遍。”孙老师双手抱在胸前,表情不善。

邱莹莹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刚才确实在打瞌睡,什么都没听到。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上课睡觉,你是来读书的还是来睡觉的?”孙老师的声音更尖了,“站着听课,下课后把科举制度的三个等级写一遍交给我。”

邱莹莹低着头,脸红到了脖子根。

她感觉到旁边有一个轻微的动静——金载原把他的笔记本往她这边推了一点。

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地写着:

乡试 → 举人

会试 → 贡士

殿试 → 进士(状元)

旁边还用小字标注了每个等级的特点和考试地点。